临时被拉去跟着参加了一次对苏州的招商和考察,于是有了这次对苏州的短暂一瞥。
我们拜访了两位企业家。
A先生身材颀长、高大帅气,年龄最多四十出头,做发酵工艺研发。苏州这边是研发中心,分布在内陆省份的几家工厂,负责研发转化产品的生产。A先生公司的核心竞争力,是通过发酵技术的研发,优化发酵类化工产品的工艺,降低生产成本,颠覆市场的竞争局面。A已经完成产品的布局,旗下的几家工厂或者已成熟运行,或者正按照计划进度建设,短期内没有其他投资的打算,所以目前不会有和我们合作的可能。因为离吃饭还早,由商务合作又聊了其他一些内容。
我们都觉得这是一家以技术制胜的公司,交流中A却否认这一点。他说不管是技术,还是别的什么缘由,都只是进入一个行业的切入点,长远的发展还是靠公司文化和其他的核心竞争力。A的家人在美国。说到两国商业环境的差别,他说国内价格战打的太厉害了,任何一个产品只要中国人介入,必定在价格上血拼。国内一个产品出来之后,大家都想着如何将产品价格降下来。而在美国或其他发达国家,则想着如何挖掘这个产品的最大价值。A提到这两年的国内经济形式多么严峻,特别是融资方面的困难。话题中自然涉及到两个国家其他方面的比较。我们之中有人说,美国的治安很差吧。他笑笑说,也没有那么差,要看你住在哪个城市和街区。聊到教育的区别,大家都感叹国内教育太卷了。A的子女在美国读中学,他特别提到美国的Critical Thinking教育,说因为从小接受了批判性思维的锻炼,美国的孩子独立性很强。提到美国的homeless,他说所在城市每年都要花费数百万美元在这些无家可归者上面。
B先生看上去像个大学生,30岁左右,胖乎乎的,穿一件羽绒马甲,半新不旧的运动鞋。他就读于美国排名前几位的大学,学习人工智能,毕业后即在美国创业成立一家公司,不久又在苏州成立另一家公司,研发生产康复治疗的机器人。B先生公司的办公室是敞开式的,大约三四百平米左右,放眼望去,工作台上除了电脑,还摆放着各种人体骨骼模型或横七竖八的参考书、参考文献。因为是周末,只有两三个人伏在电脑前工作。B领我们到一个房间里,介绍他的产品。这个房间除了电脑,还有几台类似精密机床的小型设备在运行并轻声尖叫,好像在切削什么金属的东西。
我们中的几个人试用了他的产品。B明显对自己的产品是钟爱和自豪的,引导试穿的人在工作隔断旁的狭窄过道里来回走,他跟在身后看手上拿着Pad看显示的运行参数。然后领我们到会议室,用PPT更详细地介绍产品。B说产品已经开始在国内的部分医疗机构推广,但离大规模商用还有距离。现在正在考虑做面向终端用户的运营。他也提到公司目前运营的困难,特别是融资方面。公司成立后已经引入了两轮投资,目前不想继续引入了。为了降低成本,不得已去年年底裁掉了部分员工。“其中有几个还是我特别喜欢的”,他苦笑着说。即使现在,公司每年的运营费用也在两三千万左右。B说保持开放的姿态,不排除一切合作的可能。可是他的产品已经有代工的企业生产,不太可能短期内到其他地方投资。
来苏州之前,我们还在另一个城市短暂停留。出门招商靠老乡,那个城市的老乡C请我们吃饭。C也创立了自己的公司,主要业务是人工智能。C国内本科毕业后去美国读硕士,然后进入一家世界非常著名的公司。C也在美国成家。吃饭中间,我悄悄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,页面很多,排名靠前的是知乎上关于他的两篇文章。里面有他的家庭照片,伴侣是个白人,孩子看上去十岁左右。
这次出去,让我最惊讶的是即使经过了几年的脱钩,中美之间的联系还是这么紧密。不但这次遇到的企业家都在美国就学、成家、回国创业,即使我们同去的这几个人中,有的同事的孩子现在也在美国,有的正在考虑送孩子到美国。美国仍然是目前全球科技、经济、教育的至高点,这一点现在是这样,未来若干年也不会有变化。要发展经济,特别是高精尖的工业,不可能离开美国。要超越它,几十年内更是没有可能。再说,为什么要非得超越呢?我想起A说的美国的教育,公平不是大家做一张同样的卷子然后在成绩上排名,而是照顾到每个孩子的个性、尊重每个孩子的特点、充分发挥他们各自的潜能。国家不也是如此吗。
苏州我来过两次,一次是旅行、另一次是公务,但都没有这次的匆忙之旅印象深刻。从高铁到第一家公司的路上,我们惊讶于城市路边的大片的草坪、郁郁葱葱的植被、规划有序的城区,苏州是中国2022年工业十强城市第三名,但目及之处反倒像是一个宜居的花园城市。所住的酒店距离金鸡湖不远,第二天一早我去湖边散步。也许是因为前一天降温的原因,空气澄清纯净,但湖边晨练的人并不多。湖边有片以中国电影金鸡奖为主题的公园,湖畔栏杆上有中国电影人的手印、历年获得奖项电影人的介绍。诚实地说,这拉低了金鸡湖和这个城市的品味。湖畔还有文化艺术中心等演艺场所,门前展板上的演出预告让我好生羡慕。可惜这次行程太匆忙了,博物馆、园林都没有时间去逛。